歲月留痕

媽媽的七十年

來源:水文漢江局 時間:2019-09-04 作者:李捷 編輯:楊華欣

我的媽媽1949年8月生人,是標標準準的共和國的同齡人!就在采寫此文的前一天,2019年8月30日,我們大家庭成員歡聚一堂,熱熱鬧鬧地給媽媽慶祝了70歲的生日。穿越歲月的煙塵,撫今憶昔,回首七十年人生的道路,古稀老人不禁心潮澎湃,思緒萬千。

貧瘠童年:為水文人的女兒

媽媽出生在安徽省合肥市長豐縣,這里地處淮河南長江北, 是安徽有名的貧困縣。媽媽的奶奶,是個典型的舊式老奶奶,裹小腳,重男輕女思想嚴重,偏心疼我舅舅,對我媽媽秉承的教育理念是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,幸好我外公堅持說女孩子也要上學讀書,我媽媽才得以走進了學堂。媽媽一天到晚很忙碌,放學后要幫奶奶種菜園,還要去地里挖野菜喂豬也喂人吃,還負責帶弟弟。

外公自幼聰穎過人,特別喜歡讀書,是十里八鄉有名的“秀才”。五十年代初,新中國剛剛建立,百廢待興,各個行業都在招攬有知識的人才。不甘于困在貧瘠的老家,外公來到了南京城。有同學推薦,正好有水利系統在招人,勤奮好學的外公一舉通過了考試,正式成為長江水利委員會的一名水文職工。上班之后,外公更加刻苦地學習,在1955年,考上了華北水利學院水利工程系,真正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大學生。那個年代大學生真的是稀缺資源啊,周總理說,七個農民才能養活一個大學生啊。讀過文天祥,讀過陸游,崇拜邱少云,對著滔滔的漢江水,外公立下一生的志向:把一生都獻給祖國的水利事業,把自己所學到的知識全部用來建設新中國。

1959年,可怕的三年自然災害到來了。安徽省境內餓殍遍野,村子里的鄉親有時候一天也見不到一粒米,天天吃野菜,吃的人臉都浮腫不堪。媽媽有個玩的要好的小姐妹,餓死了,她媽媽悄悄把她背到亂山崗上埋了,然后封鎖消息,為的是生產隊按照人頭可以分到一點點的糧食。

媽媽一家人也時常吃不飽,但由于在襄陽水文站工作的外公克扣了自己的口糧,偷偷寄糧票回鄉,媽媽他們還能有一口吃的。1960年春天,外公想盡辦法把媽媽和舅舅從貧瘠的老家接到了襄陽,進城之后日子就好一些了,起碼媽媽和舅舅每個月有了定量糧食,不至于恐懼說餓死了。

有一個學習的機會不容易,我媽自小就懂得要珍惜,要好好學習。1963年,媽媽憑借優異的成績考進了襄陽五中的初中,住校。這一年,外公外婆工作調動離開了襄陽,那時的水文人就是這樣,沒有固定的家,總是在不停地沿著河岸走,不停地搬家,單位安排去哪里就立刻到哪里安家。我舅舅學習成績不好,沒有考上好的初中,只能上民辦初中,民辦初中沒有住宿條件,所以也被帶離了襄陽。親人們都走了,就剩下媽媽一個人在襄陽生活,一個人住在偌大的校園,特別孤單特別落寞,常常一個人發呆,暗暗地羨慕那些父母在身邊的同學。

64年春節,外公在河南祁儀徑流站上班,由于年后水文職工要集訓半月學習新的測流技術,過年也放不了幾天假,于是外公狠心寫信給媽媽,叫她不要來河南過春節。媽媽接到信,大哭了半日,在學校孤零零地過了一個節。

幸好我媽媽熱愛文學,在那些孤獨的日子里,文學和書籍給了她很多的慰藉,滋養和激勵著她的心靈,不屈服,咬緊牙關,堅持住!

灰澀青年:蹉跎歲月稠

1966年,正值媽媽初中畢業,文化大革命開始了。外公被打成黑五類,貼大字報說他是“黑技術尖子”,媽媽和她的同學們被下放到谷城農村,開始了漫長十年的知青生活。

這段日子是異常灰暗和苦澀的,外公外婆天天挨批斗,媽媽與父母兄弟徹底隔絕,白天要到水庫、農田干繁重的農活,她身材瘦弱,老是不能掙到太多的工分,最痛苦的是不能再上學了,媽媽語文特別好,一心想考武漢大學的中文系,她美麗的大學夢破滅了。

幸而在那里,媽媽認識了我的爸爸,爸爸也是五中的學生,高三,俗稱“老三屆”,爸爸家的情況也不好,我的爺爺也因為當年有黑歷史,天天挨整。在那個特殊的年代,同病相憐的媽媽和爸爸相知、相依、相戀。

和順中年:為水文人的母親

1976年,媽媽返回襄陽,與爸爸結婚。爸爸分配到一家工廠擔任技術員,媽媽分配到一家國營商場擔任會計。1978年,我出生了。非常有幸,我出生的這年年底,中國大地上發生了一件開天辟地的大事件,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,做出了改革開放這一“決定當代中國命運的關鍵抉擇”,拉開了中國人創造震撼世界的“中國奇跡”,“中國速度”的大序幕。

真是“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”。改革開放的春風吹拂著中國大地,衣食住行各個方面,我們家都悄然發生著巨大的變化。

我小的時候,最經常看見的畫面就是昏暗的煤油燈下爸爸彎著身子在畫機械圖,媽媽噼里嘩啦在練習打算盤珠子。他倆都覺得蹉跎的時間太長了,現在生活總算安定了,格外要珍惜當下的時間,一定要抓緊練好工作的技能,好好為單位服務呀。我媽是個非常有原則的人,別看每天有很多人民幣從她手里經過,她都堅守著自己的底線:這是公家的錢,一分錢都不能動,做業務最熟練的會計,做最敬業最勤勉的職工。

落實政策之后,外公外婆來到了武漢,分到了長江流域規劃辦公室從事水文管理工作,相對于之前的“居無定所”,“順水漂流”,漸漸地日子也穩定下來了。只是媽媽與外公又長久地分隔兩地,只有過年的時候父女親人才能團聚。

我心里明白:我外公一直是我媽媽心中的高山,是她最為敬愛的人。這些年,在漢江在長江,外公的足跡遍布上游下游大大小小五十多個水文站、水位站、徑流站,參加過葛洲壩水電站、陸水水庫、丹江口水庫等大型水利工程建設,他精通水文測驗、造船、河道地形、船舶維修等多項技能,擔任過船廠廠長,外公的抽屜子里,鮮紅的獎狀獎章密密麻麻,有四五十張(個),“優秀共產黨員”、“治江先進個人”、“水文技術能手”、“長征突擊手”等等。這些都是外公的軍功章,是他作為新中國第一代水利人的豐功偉績。

上小學的時候,爸爸媽媽帶著我去漢江邊游泳,每每路過襄陽水文站佇立在江邊的自計式水位臺,媽媽都要駐足良久,輕輕地跟我說,看,這就是你外公當年工作過的地方。

1995年,我高考,面臨填報志愿。爸爸幫我選擇了武漢水利電力大學,至于什么專業,他有點猶豫。媽媽說,就填報治河專業吧,和你外公當同行,做一個水文人!媽媽這一句話決定了我一生的事業和方向。最終,我非常順利地被武漢水利電力大學港口航道與治河工程錄取。

媽媽又成為了一個水文人的母親。

幸福晚年:最美不過夕陽紅

今年是我大學畢業20年,也是我從事水文工作20周年。這些年,我輾轉丹江口、陜西白河、河南新野以及襄陽各地,做著我熱愛的泥沙分析與水質分析工作,親眼見證著漢江水穩的巨大騰飛。水文站越建越漂亮,測驗設施越來越先進科學,水文職工的待遇越來越好,水文家庭的幸福指數也逐節攀升。我和媽媽還是聚少離多,媽媽越來越老了,她本來對于我的專業也不是很懂,但是每次相聚,我都要撫摸著她粗糙的手,給她講著我工作中的種種趣事,講講最近我又有了什么或大或芝麻綠豆一樣小蝦米的進步,媽媽非常耐心地聽著,叮囑我要愛惜身體,認真工作。

我記憶中,除了我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,還有一天,媽媽也笑得特別燦爛,就是我入黨那天。由于歷史的原因,爸爸和媽媽都沒有成為共產黨員,他們一生只是普通群眾,而我成為共產黨員,是他們特別的驕傲。

2015年,我外婆去世,臨終前給我媽和舅舅交代后事:她的骨灰火化后暫時寄存在殯儀館,待外公百年之后,老兩口的骨灰不要運回安徽老家落土,要撒在漢口水文站漢江與長江的交匯處,兩個老人與漢江、長江打了一輩子交道,走之后也想永遠與江水在一起,將來長江流經處后人皆可祭拜,“生為長江人,死作長江魂”……

2017年,我的散文集《我寄丹心與漢水》正式出版,2018年我光榮地成為襄陽市與湖北省作家協會成員。因為我媽媽的心里一直有個“作家夢”,她未能圓夢,而我,她的女兒希望可以代替她實現她的夢想,文學的天賦是媽媽賦予我的,這是一種血脈的傳承,也是愛的皈依。

2019年,我這個“摳”了一輩子的媽忽然轉了性子,她愛上了旅游。之前若干年里,我苦口婆心地勸她出門看看,說錢我出,她都直搖頭說,花那個冤枉錢干嗎。今年,在她一群死黨的慫恿和游說下,媽媽終于勇敢地走出了那一步。和她的好朋友們一起相約,去了新疆、青海、甘肅、陜西、山西,還第一次坐上飛機去了泰國。8月,襄陽晚報面向社會廣泛征集童謠,我的女兒也投了一首,這是專門為姥姥寫的,名字叫《姥姥今年不一樣》

姥姥今年不一樣

姥姥今年不一樣,國內國外旅游忙。

坐上高鐵與飛機,觀看美景喜氣洋。

以前的日子窮呀,哪舍得出去玩呀。

以前的手頭緊啊,哪舍得坐飛機呀。

改革春風四十年,如今生活變了樣。

今年建國七十年,老有所樂奔小康。

“最美不過夕陽紅,夕陽是晚開的花,夕陽是陳年的酒,夕陽是遲到的愛,夕陽是未了的情……”

我的媽媽這一生真的非常平凡,寫這篇文章之前,我實在是覺得她真沒有一件可歌可頌的光輝事跡。然而,真正開始動筆了,講到她每人生的每個階段,我都不禁非常動容、感慨。媽媽的身上閃耀著我們中華民族傳統女性的光輝,我的媽媽,善良、勤勉、達觀、堅韌!我的媽媽只是全中國千千萬萬個共和國同齡人中的一員,他們這一代人,與我們的共和國一起經歷了起起伏伏,悲悲喜喜,風雨不棄,禍福與共。個人的命運永遠與祖國的命運緊緊相連,息息相關。今天我的國家這么繁榮強盛,他們可以安度幸福的晚年,就是我們做子女的最大心愿。

有了共產黨才有新中國,“有了強的國,才有富的家”,今年,我的媽媽70歲,我的外公90歲,真誠地祝愿偉大的祖國媽媽越來越美麗富強,祝福偉大的中國共產黨薪火相傳、星火燎原,祝福兩位老人長命百歲,和和美美,幸福安康!

責任編輯:鄭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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